嘟——
嘟——
啵！
“歪~我是娜~菲~”
“爸爸没听见电话哦！”
“要是找爸爸的话，一会再打过来吧~”
“要是找我的话，那你打错电话了哦！”
“再见啦，叔叔或者阿姨，娜菲挂了哦~”
啵。
卢昂靠在墙边，另一只手夹着一根抽了一半的香烟。
烟灰长长挂了一条没有弹下，说明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。
靠在墙上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，仔细聆听。
直到听见电话另一边的挂断声，卢昂才缓缓抬起手。
烟灰之前因为手没动所以悬在烟头上，抬起后，烟灰随着重力坠落，砸在地上变成烟灰。
卢昂叼着烟用力的吸了一口香烟，吸到两腮紧绷。
直到肺部充满烟雾感受到灼烧，他才将烟从嘴角拿开，然后长吐一口浊气。
他依旧靠在墙边，目光失落的看着面前的手机屏幕，看着末日前他哥哥家的座机电话号码。
直勾勾的盯了一会，他再次打了过去。
“歪~我是娜~菲~”
......
一遍又一遍，一通又一通。
他清楚电话另一端不可能有人接通，原本哥哥嫂子住的地方已经被末日所摧毁。
但他还是坚持的打，一遍遍的听，只为了听那个留下电话留言的女孩声音。
女孩的声音牵引记忆，让马克回忆起了自己的童年。
约明顿一家在古圣约翰城算是名门望族。
他们的祖父，祖祖父，祖祖祖父，都是当地教堂区的牧师。
负责给信徒指引，给新生儿赐福，因此一直以来都在圣约翰城有不小的名望。
直到他们的父亲那辈出了问题。
约明顿家族祖祖辈辈一直清贫，因为信仰旧神遵循教义，所以他们平日里的生活很贫苦。
在旧神教义里，钱财是脏秽的东西，它代表着世间的罪恶，所以信仰教派的信徒们不可以碰任何金钱。
但这在现代社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，在教堂区还好，信徒们自己维持着一个小型的生态圈，他们自己种地，自己畜牧，自给自足。
但随着社会的进步，科技的发展，城市势必要修建扩张，所以圣约翰城的教堂区越来越小。
到最后小到他们没有足够的地自给自足，所以他们不得不打破教义。
有些人投机取巧，因为教义中原文用的词语是黄金，黄金本质上代表污秽，只不过沿用过来是钱财相关的通用货币，教义里的黄金一词，实际上指的就是当时使用的交易货币。
但祖辈他们是守旧派，认为钱财和黄金意思相同，所以不碰钱财。
其他那些投机取巧的人，就只是不佩戴黄金类首饰，不碰黄金这种材料了而已。
经历真正变革的，是卢昂的祖父那一辈。
他们那个时期，M国正处于高速上升期，公路、现代化设施逐渐在城市内普及。
即便旧神信仰在M国有相当大一批规模的信徒，可他们心目中的圣地圣约翰城也必须要经历改革。
他们的祖父在当时政府的压迫下，不得不一点点的让出土地，让圣约翰城的市长逐渐翻新城市。
在这个过程中，很多信徒认为老牧师过度软弱，一昧的退让不懂得反抗，导致他们的生存之地越来越少。
因此那段时间约明顿家饱受非言非语。
同时，卢昂和马克的父亲，也没有继承父亲的衣钵信仰旧神。
父亲是典型的无神论者，从小到大都在接受高等教育，因此不相信信仰可以改变人生。
于是父亲和祖父大吵了一架，他离家出走去了塔里木市发展。
一开始还好，父亲在塔里木市小有成就。
也在那个时期，父亲结识了母亲，并且在接下来的几年里生下了马克和卢昂。
可是好景不长，父亲的公司出了问题，他们被迫破产。
欠下了许多外债，父亲一个人无力偿还，于是就和母亲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圣约翰城的教堂区。
因为老约明顿家在圣约翰城的名望，那些要债家族不敢前去逼迫，本应该事情到此结束，但父亲却郁郁寡欢。
祖父念两个孩子年幼，于是出资在教堂区的角落买了一套旧房，他们一家在那里居住。
可祖父和父亲关系依旧不和，所以小时候他们几乎没和祖父见过面。
因为不是旧神的信徒，教堂区贫苦又没有商机。
父亲的天赋没处发挥，他甚至不被当地人接受，想要找一份工作打工都不行。
母亲为了找一个工作，所以选择融入当地社会，没有像父亲一样固执。
她加入了旧神信仰教派，抚养着整个家。
每日操劳，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，这让爱她的父亲心急如焚，却找不到任何好的解决办法。
最终发展成酗酒，整日郁郁寡欢，靠酒精麻痹自己。
一年两年还好，时间久了，父亲性情大变。
他将自己的失败怪罪于母亲，说她背叛了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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怪这个社会，甚至怪两个年幼的孩子，每日殴打母亲。
长时间的家暴、工作的劳累，让母亲得了抑郁，最终自杀，而父亲也在之后因为常年酗酒导致的隐疾病终。
从那之后，两个孩子就被带到了没见过的祖父家生活。
马克年纪比卢昂大接近十岁，因为家境贫苦，他16岁就选择外出打工赚取家用。
祖父虽然有一定的声望，但他是那种固执的守旧信徒，他不愿意触碰金钱，更不会寻找工作，依旧做着和义工一样的牧师工作，拿只够糊口的补贴金。
所以卢昂的学费几乎都是哥哥给凑的，他放弃了自己发展的机会，全都奉献给了弟弟。
不过祖父还是很爱两个孙子的，即便他和父亲的关系不合，但没有延续到两个孩子身上。
他悉心的教导，在祖父的耳濡目染下，实际上小卢昂和小马可也同样是旧神教派的虔诚信徒。
因为父亲没有继承祖父的衣钵，所以祖父就将希望寄托在了马克和卢昂身上。
毕竟教堂区不能没有牧师，必须要有人指引信徒们沟通旧神。
但问题在于，马克和卢昂年纪太小，祖父年纪太大。
祖父死去后，两个孩子的年纪也不够担任牧师一职。
因此祖父一死，约明顿一家实际上就已经在教堂区失去了威望。
在祖父当初的计划里，实际上他培养牧师也有自己的侧重。
年长弟弟十岁的马克自然是首要人选，所以得到了祖父的倾力培养。
虽然小卢昂当时没有受到祖父太多这方面的指导，但也依旧选择加入到了旧神教派，只不过信仰没有马克这么深。
这也导致了成年后，马克继续留在教堂区不愿离开，而卢昂前往军队服役。
在战场上，卢昂明白了自己年少时信仰的教派多么可笑。
他们口中的祷词，救不了死去的人们。
在刀刃和枪口下，生命就和被割下的麦穗一样成片成片倾倒。
旧神不会让死者复生，他没那个能力。
他更没可能阻止这场战争，因为他根本不存在。
服役结束后，他就退出了旧神教派成为自由人，这本质上属于离经叛道，按理说不能继续留在教堂区。
可卢昂无处可去，他只有马克一个亲人，于是哥哥选择将他留在家里，
那是卢昂认为，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候。
美国服役一般是六到八年，而卢昂因为表现优秀，多留了两年。
因此实际上他回家的时候，小侄女娜菲已经六岁了，正是又懂事又可爱的年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