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死亡,尤其是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被剧毒一丝丝抽离时,凡人很难不让自己的躯体被恐惧所支配。
郑炜楠不是一个强大的战士,更没有经受过严酷的军事训练,她只是一个柔弱的科研人员。
她没有那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勇气。
所以,她的躯体在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。
抖得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。
然而,一种比恐惧更强大、比本能更深刻的东西,死死地钉在了她的灵魂深处,让她那已经失明的双眼,依旧凝固着无与伦比的坚定。
那是一种为华夏而死的意志,是一种刻在这个民族骨子里的硬朗和强硬。
它让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。
即便已经被毒药毒瞎了双眼,毒聋了听觉。
但她仿佛依旧可以看到红旗迎风飘荡,依旧可以听到万千勇敢的军人呐喊着....向前向前向前。
上一次,她没有能勇敢地面对自己的死亡。
在生死抉择的瞬间,她退缩了,放下了那把可以终结自己生命、保全气节的手枪,选择在那群狰狞的虫群之中,在背叛者的庇护下苟且偷生,为了一个活下去的机会。
那一次,她做了懦夫,做了敌人的俘虏。
那刻骨铭心的耻辱,日日夜夜噬咬着她的内心。
所以,这一次,她再也没有任何犹豫。
声音,是她最后能留给这个世界,唯一的东西。
也是她要让罗宥胜死后,永远无法安心合上他的狗眼、死后灵魂永远为之颤栗的东西。
“畏惧华夏吧....虫群们....”
“我们....不怕你们....”
话音落地的瞬间,她整个人失去了所有的支撑,无力地、安详地瘫倒在座椅上。
生命的气息彻底从这具柔弱的躯体上消散,她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胜利者的微笑。
小主,
宽松的、洁白的实验室长袍,上面沾染了鲜血,因为血液的重量从她的躯体上滑落。
我们方可见到,这位女子硬朗的脊梁,还有那枯瘦的身躯。
她瘦的两肋青紫,她瘦到小腹深凹。
她在虫群的领地内每日每夜饱受折磨,即便虫群给了她最有营养的食物、最好的待遇。
但她依旧内心不安。
她活在黑暗里,活在恐惧中。
她一开始以为那黑暗是虫群的阴影,那恐惧是身处于母巢脚下的本能。
但后来她明白了,那恐惧源于她自己。
她害怕自己做的任何事情让虫群更加壮大。
她害怕因为自己导致虫群能在战场上杀死多一位华夏子民。
她害怕虫群利用自己做的一切伤害华夏子民。
她害怕自己成了华夏的千古罪人。
她害怕,害怕,害怕到死。
所以吃不进去东西,无法进入安眠。
她想改变这一切。
她小心翼翼的在一双双虫群的血瞳下,研究杀死虫群的毒药。
她小心翼翼的躲避罗宥胜这样虫群爪牙的督察,尽可能收集虫群的资料。
所以现在,她终于能够安眠。
华夏人最终的归宿,是死得其所。
是死在自己的家乡,是落叶归根,也是不让自己的族人蒙羞。
她不要作为虫群的奴隶而死,她要作为华夏的子民而死。
而在其背后,连同罗宥胜在内,被郑炜楠下毒毒死的数百位科研人员,一并追随郑炜楠的死而离去。
他们每个人,死相中带着痛苦和悲哀。
只有郑炜楠的脸上挂着释然和笑意。
他们每个人都是胆小鬼。
而自己,勇敢的面对了死亡。
何为信念?
这群畜生是不会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