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人?!”
他发出一声尖叫,声音嘶哑得像是用刀片刮出来的。
然后他整个人崩溃了。
“不....不....放过我们,我们什么都不知道!”
“我们什么都不知道!!!”
郝建听到这话,顿时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。
那两个押着他的士兵差点被他掀翻,连忙加大力气按住他的肩膀。
他就那么被按在地上,面朝下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,四肢胡乱蹬着,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。
鼻青脸肿的面部扭成一团,血水从裂开的伤口里重新渗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但他根本顾不上疼,依旧在疯狂地摇头,好像要把什么可怕的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。
“我受过的罪孽已经足够重了,他还没放过我吗,还没放过我吗!”
“我都知错了!我都知错了!!都这么多年了,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!!”
他痛苦地叫喊道,声音里带着哭腔,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绝望。
但是他的话,却让吕蒙微眯双眼。
李政在一旁冷笑着撇嘴。
“要死了你知道错了?晚了。”
“放心,你会再次见到那个人的。”
李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,刚要起身叫人去联系江如雪。
吕蒙却拦住了他。
“先把他送到我办公室,我和他聊聊。”
吕蒙严肃地说道,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“任何人不许进来。”
李政听了后顿时一愣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但对上吕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又把话咽了回去,只是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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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..
办公室内,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,只留下一盏台灯照亮桌面。
吕蒙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,身体微微后仰,一只手夹着烟,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。
对面是郝建。
换了身干净衣服,脸上的血迹也被简单清理过,但那张脸依然肿得吓人。
他哆哆嗦嗦地蜷缩在座位上,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,脚尖点着地面,膝盖紧紧并在一起,两只手交叉握在胸前,十指绞得发白。
呼吸急促得像个哮喘病人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他一直低着头不敢抬,即便吕蒙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两三根烟,还把烟盒推到他面前,他也没有伸手拿起来抽。
不是不抽烟,是不敢动。
他的一切反应都让吕蒙疑惑。
这个人,和想象中末日前杀过人的罪犯不太一样。
他是军区的军长,见过很多穷凶极恶之徒。
但面前这个人,更像是一个....疯子。
“你是说,噩梦?”
吕蒙看着他,一挑眉问道。
他刚才已经在初步的交流中听郝建提到了这个词。
现在他要搞清楚,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噩梦,能把一个曾经犯下令人发指的罪行的恶徒吓成这副模样。
郝建颤抖着点头,下巴磕在胸口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哈啊....啊啊....真实到....会让你发疯的噩梦!”
他的声音突然拔高,又突然压低,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,随时都会断掉。
“剥离我的血肉,撕咬我的灵魂!梦里,有一个怪物,可怕的怪物!”
“它一点一点地把我吃掉,先从脚开始,然后是腿,然后是肚子!”
“我能感觉到它的牙齿刺穿我的骨头,能听见自己的骨头被嚼碎的声音!”
“可我却死不了,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它吃掉我,一口,一口,一口....”
郝建颤抖着说道,声音越来越尖锐,越来越破碎。
他的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里,指关节发白,手背青筋暴起,像是在努力阻止自己的脑袋爆炸。
每当他描述这些的时候,他的眼睛里都泛着一种浑浊的光,那是人类在面临超越认知的恐惧时,理智濒临崩溃才会出现的眼神。
吕蒙微微前倾,仔细观察着郝建的反应。
表情上的恐惧不像是演出来的。
瞳孔收缩程度、嘴角的扭曲幅度、冷汗冒出的速度和部位,这些都是有经验的审问者能够分辨真伪的细节。
他见多识广,也不是没审问过犯人,还没有哪个罪犯,撒谎能撒得这么真切的。
而且,郝建整个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,说话前言不搭后语,偶尔会突然住嘴,警惕地四处张望,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没有出现在房间里。
吕蒙手里有他在监狱服刑期间的记录,上面记载着他住进监狱后的表现。
只是因为没有末日后他逃到哪里去的具体去向,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很难找到他人。
但是现在能对应得上。
这家伙在监狱里看过很多次心理医生,最早一次是在入狱后的第三个月,之后频率越来越高,最后几乎每个月都要去一次,或者更频繁。
监狱里的狱医在记录里写他是“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严重幻听症状”,建议“转送精神病院进一步治疗”。
不过后来没转成,据说是审批流程一直在走,走着走着末日就来了。
但....
创伤后应激障碍?
他不是施暴者吗?
吕蒙思索着微眯双眼。
抽着烟,轻轻弹着烟灰,目光透过烟雾落在郝建身上。
“继续说,除了这个,梦里还有什么?”
吕蒙轻轻的问道。
郝建颤抖着点头。
“有低语....”
“和....和虫子的叫声一样。”
“他说我是关键....我是钥匙....我是....释放某些更可怕怪物的钥匙....”
郝建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,嘴唇哆嗦着,冷汗从额头上大颗大颗地滚落。
这些话,让吕蒙紧蹙眉头。
“继续....”
他压低声音冷冷的说道。
郝建虽然很不想继续回忆,但迫于对方的身份,颤抖着答应。
“低语说....”
“我会死在母亲的怀抱里....”
“可我妈早就死了!”
“那不是我的母亲,不是!绝对不是!”
“是别的东西,是别的怪物!”
郝建颤抖着说道,神神叨叨的。
吕蒙听了后更加感到疑惑,他皱紧眉头,烟灰掉在桌面上都没注意到。
虫子的叫声?
虫群语?
他的确听过虫群语,这是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语言,是虫子的鸣叫声,但要更加低沉。
但其他的东西他听了后一头雾水。
郝建是钥匙?
这算是什么隐喻吗?
而且,还有一点很疑惑。
在见到郝建之前,他将其默认为一个做了坏事,却还活着的不配活着的人。
小主,
但现在看来,他显然一直在为这件事受到某种形式的折磨,一种比坐牢、比判死刑更加痛苦的折磨。
那种东西已经持续了数年,从案发之后一直到现在,从来没有停过。
他为什么这么害怕那个男人?明明末日前疯掉的是任进,最痛苦的也是任进。
可郝建却也疯掉了?不是装疯,是真的疯,疯得很彻底。
吕蒙沉默了一会儿,这些事情还不足以解答自己内心的疑惑,还要逼他说更多出来才行。
于是,继续问他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大费干戈的找你来吗?”
吕蒙忽然问道,郝建迷迷糊糊的微微摇头。
吕蒙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缓缓转过来,将任进展露真身姿态,降临A市的影像播放。
当看到这只遮天蔽日的怪物时,郝建整个人僵硬的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,眼球向外凸起,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。
眼神里,是极致的恐惧和绝望。
“你凌辱的那个女人,现在是虫群的女皇。”
“那个因为女儿死去而疯掉的男人,现在是虫群的大主宰。”
“虫群统治了半个华北地区,并且杀死了两个军区。”
“很快,他的虫群就会打到首都A市。”
“而你,会作为礼物被送过去,延缓虫群吞并华夏南方的脚步,作为筹码和人情,让虫群的女皇站在我们这边。”
“所以,你最好给我一点有用的信息,关于那个男人,关于你和他之间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任何你觉得有用的细节,任何可疑的地方,任何不寻常的事情,全部告诉我。”
“不然,我不知道那个女人会对你做什么。”
“在你把她按在地上,在她女儿尸体面前对她做那种事的时候,你有没有想过,有一天她会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俯视你?”
“介于你对她做的那些恶行,你的下场,可能会很凄惨。”
“比你的噩梦,凄惨一万倍。”
吕蒙低声说道。
他用力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,烟头在他指缝间亮起炽热的红光,然后他在烟缸里重重地按灭了它,发出嗤的一声轻响。
郝建艰难地抬起头,和吕蒙对视。
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某种超越言语的东西,是在漫长的、被黑暗追逐的岁月中,终于看清了追逐自己的那个东西的真实面目之后,一种顺理成章的、绝望的豁然开朗。
果然如此的那种眼神。
他的手哆哆嗦嗦地抬起来,指着面前的屏幕,食指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“它.....”
“就是我在噩梦里.....”
“看到的怪物!”
噔噔...
吕蒙的心脏猛然一紧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把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似乎凝固了,只剩下笔记本电脑散热风扇微弱而持续的嗡嗡声。
随后他的内心深处,有一个可怕的设想在逐渐成形,像是黑暗中无数碎片拼凑在一起,露出一角令人胆寒的轮廓。
任进,根本不是因为末日前的悲剧才疯掉的。
那场悲剧,那个孩子的死,江如雪的痛苦,他的崩溃,所有的一切。
一切都是伪装,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、长达十几年的戏。
这个男人。
从一开始,就不是地球上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