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那些呼吸急促的人群里，也有张青。

他此刻站在队伍最前列，站在白老身边。

一只手搂着穿着白色长裙的伊利瓦，任由其扭曲的触手缠绕在腰部。

一只手扶着面前的栏杆，手背青筋凸起。

那是极度兴奋导致的不受控用力，让金属栏杆都开始微微扭曲。

虫群的永恒寿命，是人类的终极梦想。

即便有再多的人告诉你，永恒是痛苦的，是折磨的，是看着自己的亲人在时间的流逝下一点点逝去，是看着自己珍视的东西一点点消失。

但也会有更多的人告诉你，他们愿意承受这份折磨。

永恒寿命是折磨的前提，是你具备可悲的人性，是你在乎那些逝去的亲人。

可对于任进麾下这群末日狂徒而言....他们不在乎。

强大的力量和虫群的信仰，让他们可以在末日里肆无忌惮的杀戮和抢夺。

身边的女人死去就可以换，一个不够可以找两个。

亲人家属，都在末日之中死去，大部分外勤队员都孤身一人在末日里挣扎。

虫群，是他们唯一的信仰，所以永恒，就是他们毕生的追求。

这一点，越是接近虫群，越是难以摆脱。

铭扬看着张青的背影，随后收回目光，下意识的握紧于雪和小丽丽的手。

二人都是看向自己。

他的手掌能感觉到于雪手指的冰凉。

她的手总是凉的，自从进入环城之后就再也没暖过。

白天在住宅区里做那些分配下来的杂活时，她的手是凉的，晚上躺在床上，蜷缩在他身边时，她的手也是凉的。

那种凉意不是温度的问题，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，是一个人长期处于恐惧之下，身体自动收缩的反应。

可于雪从来不说。

铭扬有时候会在夜里醒来，看着旁边熟睡的于雪，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
有心疼，有愧疚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愤怒。

他心疼她变成了现在的样子，愧疚自己没有能力让她活得更好一点，愤怒的是，他不知道自己该对谁愤怒。

对虫群吗？虫群确实是一切恐惧的源头。

但在虫群到来之前，末日就已经降临了。

巨兽摧毁了城市，碾碎了人类文明，他们从阎魔驻扎巢穴的大学里逃出去，之后在地下室里躲了几个月，靠翻找超市仓库里发霉的食物活命。

那时候他们每天都在苟延残喘，若不是为了保护那个打算去首都A市的姜诚，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的安全区。

是被虫群麾下的兆军发现后，被迫加入了虫群。

这本是不幸，但虫群却给了他们一个可以睡觉的相对安全的住所。

这种“安全感”扭曲而畸形，但它确实存在。

铭扬没办法说服自己感激虫群，却也没办法否认，没有虫群他们可能早就死在末日之下。

这种矛盾像一颗钉子，钉在他的胸口最深处，在看向胡善丽天真的目光时，会更加阵痛。

“姐姐呢....？”

胡善丽担忧的小声说道，铭扬看着她无奈的苦笑，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。

“姐姐她....已经是虫群了。”

“以后，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了，明白吗？”

铭扬小声说道。

于雪温柔的揉了揉胡善丽的肩膀，让她靠在自己腹前，可她却还是担忧的摇了摇头。

“姐姐昨天还来找过我呢....给我带了好多好吃的糖果，姐姐也是我们的家人啊。”

胡善丽急切的说道，这话让铭扬和于雪一愣。

“以后，不要随便见你姐姐明白吗？”

“远离....他们，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好好的活着，知道吗孩子？”

铭扬不敢在这里直接说远离虫群，所以只能换个词替代。

听到铭扬的话，胡善丽有些委屈的低头。

毕竟姐姐才是她唯一的亲人，是末日里唯一在乎自己的人。

铭扬和于雪说到底只是救助她们的恩人。

但现在，恩人告诉自己要远离姐姐，这就让小丽丽的内心很纠结。

因为....

谁都向往好的生活。

她可能不懂铭扬害怕的是什么，为什么要让自己远离虫群。

但她明白，姐姐是虫群，姐姐那里，可以给自己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。

“母巢动了！！！！”

这个时候，人群中有人呐喊。

顿时聚集在此处的人群开始疯狂的往前挤。

没人说话，大家依旧默不作声。

但是疯狂往前拥挤，想要看一眼主宰母巢伟岸身姿的欲望，让他们彼此贴着彼此。

铭扬暗自咬了咬牙，死死拉住于雪，二人将胡善丽护在身前。

被迫被挤到最前方。

一下子，铭扬就愣在原地。

因为他的左肩，几乎挨着伊利瓦虫后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