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伟达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怔怔地看着远方的大火,看着那些建筑在火焰中坍塌,看着浓烟遮蔽星光,看着那些模糊的人影在火光的映照下追逐、扭打、倒下。
那就是外面最真实的世界。
一个没有虫群,没有奴役区保护的世界。
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逃离这里,带着马俊和马龙去一个虫群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。
他听说过有人在远方的废墟里建立了小型的幸存者聚落,不受任何势力控制,过着虽然艰苦但自由的生活。
在他的想象里,那里才是人类应该存在的方式。
不必向虫群低头,不必被付大牛这样的人掌控命运。
但现在,看着窗外那片燃烧的地狱,他的想象开始出现裂痕。
不去参加死亡游戏,这和有没有虫群统治....没有关系。
虫群和付大牛都没有限制过他们去完成自己的主线任务,他们只是不会出手帮助,不会像主宰主城那样带着他们一起完成。
所以,此刻爆发的灾难和弱者间的自相残杀,和虫群的奴役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那些在下城燃烧的街区里为所欲为的人,是他们自己选择了放弃。
那些被欺凌、被掠夺、被残杀的人,是他们自己没能抓住生存的机会。
世界事件的死亡游戏并不仁慈,但它至少是公平的。
每个人进入游戏时面对的都是同样的规则。
活下来或者死去,全凭自己的本事和运气。
虫群没有加大他们在游戏里死亡的可能,也没有偏袒任何人。
但人类自己呢?
人类自己选择了在末日到来时,拖别人一起下地狱。
马伟达第一次觉得自己想要逃离的内心动摇。
看看外面的场景吧。
大火焚烧都市,人们沉浸在堕落和欢愉之中,为了得到更多自相残杀。
而即便如此,也没有人胆敢靠近皇城,胆敢靠近钢铁虫群的虫巢。
小主,
那些在同类面前发泄着最暴虐欲望的人,依然本能地避开了真正危险的地方。
他们的疯狂是有选择的,他们的堕落是有边界的。
他们知道哪里会让他们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,所以在施暴时自然而然地绕开了那些区域。
这一晚发生的一切,或许验证了付大牛的一切观点。
或者让马伟达认识到了自己短暂的错误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追寻自由,但他从来没有真正想清楚过,那份自由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是带着两个孩子在废墟里流浪?
是在每一个夜晚都担心是否有暴徒破门而入?
是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让马俊和马龙也学会杀戮?
这真的是他想要的东西吗?
但之后呢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他的心脏。
这场灾难结束后呢?
那些放弃了游戏的人会死去,那些在今晚被残害的人也都会死去。
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I市会变得安静得多,所有没能完成任务的失败者都会被世界事件抹除,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幸存者们会从废墟中走出来,继续在虫群的庇护下苟延残喘,继续执行下一轮的主线任务,继续活在付大牛的掌控之中。
但这改变不了什么。
马伟达的目光微微凝聚。
付大牛,还是错的。
他以暴力维系的秩序,和窗外那些以暴力释放的混乱,不过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。
虫群提供的不是文明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丛林法则,只不过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不再是人类自己。
外勤队在皇城周围建立的防御阵地,本质上和下城那些暴徒们占领的街区没有任何区别。
都是力量决定一切,都是强者支配弱者。
唯一的区别是,付大牛的力量来自于他对虫群的忠诚,而不是来自于人类自身。
这样的秩序能持续多久?
这样的“安全”代价又是什么?
马俊和马龙在这样一个世界里长大,他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人?
是会变成下一个付大牛,还是会变成窗外那些在火光中疯狂的人?
马伟达有些迷茫的目光微微正色,随后转过头看向坐在那喝酒抽烟的付大牛。
“来吧,坐在这,陪我喝点。”
付大牛用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。
“不喝酒就过来吃点水果。”
他将几个水果拼盘往前推了推。
水晶盘子里盛放着切成小块的蜜瓜、荔枝和某种马伟达叫不出名字的浆果。
在末世里,新鲜水果是比弹药还要稀缺的奢侈品,但在付大牛的茶几上,它们被随意地堆放着,像是再寻常不过的零食。
马伟达没有说话,甚至没动。
他就那样站在原地,站在落地窗前,背后是燃烧的城市,面前是沉溺在享乐中的付大牛。
火光和灯光同时照在他身上,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线。
他的眼神里含着杀意、怒意,还有任何类似的情绪。
一个在末日里摸爬滚打混到这个地位的人,不可能不认识这样的目光。
付大牛微微放在手中的雪茄,无奈的叹息,随后昂起头,看了一眼马伟达,看了一眼他背后窗台上,摆放的两杯没有喝完的酒水。
“你真的要这么做?”
“你觉得杀了我就可以解决这一切吗?”
付大牛直言不讳的看着马伟达的双眼问道。
马伟达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而是从系统内召唤出自己的唐刀。
付大牛看着那把闪烁寒光锋利无比的刀刃,瞳孔微微触动。
他亲眼见过这把刀杀过的人,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平整最光滑的伤口。
“到此结束了,付大牛。”
“你愚蠢的末日皇帝梦要醒了。”
马伟达认真的说道。
付大牛微眯双眼,想要看出他眼睛里有别的情绪,或者是玩笑什么的。
但结果只是杀意。
“你杀了我,这一切不会结束,反而会更加糟糕。”
“你想要的是什么?”
“不满我的统治方式,认为....你比我做得更好?”
付大牛皱着眉头反问道,随后猛然站了起来。
马伟达微微后退半步,依旧攥着刀指着他,手臂一刻也不敢放下。
付大牛暗自咬牙,一点点的走过去。
“你不在乎。”
“你根本不在乎外面那群人的死活,你需要承认,你他妈和我一样,就是一群在末日里为了自保,能付出别人一切代价的畜生!”
“你不在乎!”
“你把你前妻像他妈橡皮泥一样塞到冰箱里,就为了夺走你儿女的养育权,对,我知道你做的这些臭事烂事。”
付大牛咬着牙说道,马伟达顿时瞳孔一缩,手都在颤抖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马伟达不敢相信的问道。
付大牛冷笑一声,随后无奈的摇头。
“下一次,杀你媳妇之前,你最好确定你儿子睡着了。”
付大牛冷冷的说道,马伟达面色煞白,举着的刀无力的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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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龙看见了!?
他精神恍惚的低头,握着唐刀剑柄的手无力的摇晃。
付大牛看着他的反应,随后微微叹息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,你儿子宁可把这件事告诉我,也不愿意和你坦白。”
“他,不信任你,更害怕你。”
付大牛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,马伟达听到这话咬着牙再次举起刀。
“你放屁!”
剑尖直指付大牛的咽喉,让他被迫微微昂起头,但他依旧没有丝毫退避。
“你问过马龙和马俊想走吗?”
“你去找那个牛飞,把他们带到城外?”
付大牛冷冷的反问道,马伟达顿时瞳孔一缩。
“他们在哪?我的儿子和女儿在哪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