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日里,人都需要一个依靠坚强的活着。
不管是董国良的女儿,还是齐鸣的梁梅。
人,是不靠着某些东西,就无法活下去的奇怪生命。
没有这个所谓的精神支柱,就算活着,也不过是行尸走肉。
渐渐的,陈峰似乎已经成了自己的精神支柱。
明天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,不知道是否能从二条牌内幸存。
所以这个时候,她就想要陈峰陪在自己身边,甚至是陪着自己一起去死亡游戏内。
他是自己的梦魇。
也带给了自己安全感。
人就是如此奇怪的生物,矛盾,复杂,不可理喻。
她以为自己恨陈峰。
恨不得想要杀死他的那种恨意。
可事实却不是如此。
相反。
她渴望陈峰真的爱上自己。
没错,不仅仅是占有,不仅仅是责任,而是真正的爱。
他能不能爱上自己呢....
哪怕一点点也好,哪怕只是把她当成一个特别的人,而不是一个随意的玩物。
胡善美看着远方的夜景,无奈的叹息,思绪万千,心潮起伏。
刚要准备起身回房间睡觉,就听到背后有呼呼的风声。
那声音由远及近,快得惊人,带着一种压迫感十足的气浪。
一只飞龙虫忽然掠过,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台。
吓得胡善美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。
还没等她回过神来,就听见砰的一声落地。
她下意识的想要站起来看,甚至膝盖都弯曲着打算笔直。
求生本能告诉她,逃跑或许有一线生机,尽管她知道在虫群面前逃跑是多么可笑。
但是她看到来者后,弯曲的膝盖再次跪好。
甚至比刚才更低,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。
鼓起来的羽翼,和羽翼上镶嵌的血色囊肿。
猩红色的瞳孔,异化的躯体。
胡善美明白,这不是人类,这是虫群。
而且是虫群的统领,因为他和那些千万如一的犬虫刺虫不同。
她不认识面前的来者,不知道他的名讳,所以低着头不敢说话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生怕哪个动作不对,就被对方一口吞掉。
“噢....”
一个低沉而苍老的声音响起,完全出乎胡善美的意料。
“我没意识到德哈卡的巢穴里会有人类。”
“是我失礼了,你好,人类。”
“我叫维克坦,是迅捷虫群的统领。”
维克坦低声说道。
这让胡善美顿时一愣。
她虽然知道虫群可以口吐人言,但没想到这么有礼貌。
在她的印象里,虫群要么是只会嘶吼的野兽,要么是高高在上、视人类为蝼蚁的傲慢统治者。
她接触的虫群不多,但她明白一点,虫群是崇尚武力和本能的文明,因此很少见他们对人类表达善意。
幸存者能普遍见到的会说话的虫群,就是虫后。
而每一只虫后,都带有对于人类天然的歧视,歧视他们劣等的基因和低劣的生命。
所以她此刻才会如此震撼。
“我....您好。”
“我叫胡善美,是....是陈峰的女人。”
胡善美声音颤抖的说道,结结巴巴,生怕说错话。
提到陈峰的名字,似乎是她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护身符。
维克坦听了后微微点头,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。
“啊....”
“德哈卡的雌配,维尔玛和我讲述过你的故事,但我没资格窥探德哈卡虫群个体的视野,所以这应该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。”
“很高兴我见到的是你而不是德哈卡。”
“他平日里并不喜欢有人在夜晚靠近他的住处,看来他应该不在?”
维克坦询问道,胡善美木讷的点了点头。
维克坦的声音,像是那种即将哭泣的老人。
虽然声音的末尾带有一些虫鸣发音的音节,但听起来,较为慈祥和蔼。
配合上他的用词和客气,维克坦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很好,和大部分虫群对于人类不同,他没有对于人类的敌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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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身上没有那种嗜血的杀气,反而有一种学者的沉静。
但胡善美也不敢随便靠近,毕竟那可是虫群,是统治这座城市的怪物。
谁知道这是不是伪装?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露出獠牙?
“您是来找陈....德哈卡的吗?”
胡善美疑惑的问道,声音依旧有些发紧。
维克坦微微摇头,背后的羽翼轻轻摆动,带起一阵微风。
“只是来思考一下问题,最近遇到了一些基因研究上的困境,而我的老师不愿意帮助我,他有别的事情忙碌。”
“自从女皇孕育子嗣之后,阿巴瑟大师就暂停了对于虫群的管控,我也很难得到老师的指导,因此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。”
维克坦缓缓说道,随后慢慢移动端足,拖拽着背后披风一样的软化羽翼,逐渐来到胡善美旁边。
那步伐优雅而从容,完全没有怪物的狰狞。
胡善美本能的挪着膝盖躲了躲,想要拉开距离。
维克坦不在意的坐在胡善美给自己腾出来的地方。
虽然身上长着甲壳,长着令人作呕的血色囊肿,但却散发着一股清香,没有任何异味。
和大部分虫群身上的恶臭还有血腥味不同。
维克坦,很注重卫生和清洁,显得很干净,甲壳上滴尘不染。
胡善美内心的畏惧少了一些,转过身,同样抱着膝盖坐在不远处。
一人一虫,一高一矮,就这么坐在这,一同看着远处的风景。
“你很悲伤。”
维克坦打破沉默,忽然间开口。
这让胡善美一愣。
“嗯?”
她以为自己听错了,下意识的反问一句,转过头看向维克坦。
维克坦也不焦躁,继续重复一遍,语气笃定。
“你很悲伤。”
他低声说道,转过头用猩红色的瞳孔看着自己。
那目光清澈见底,没有丝毫的杂念,只有纯粹的观察和分析。
胡善美呆滞着,随后微微点头。
维克坦挪了挪屁股,从翅膀的羽翼上,摘下一个血色囊肿握在手里。
“女皇说过,吃东西的时候,心情会变好。”
“你想要进食吗?”
维克坦问道,将囊肿递给胡善美,动作自然,就像是在递一块糖果。
她表情有些无奈的摆摆手,这东西她可不想吃,虽然闻起来香,但看着那蠕动的样子,实在没有食欲。
“不要误会,虽然我是腐化虫群的统领,但我的腐化种子还没有得到基因修饰,所以只是一团可以食用的肉,你不需要担心我会把你转化为腐化虫群。”
维克坦继续说道,还以为是她不敢吃,怕被感染。
但她的确是不敢吃,只不过是生理上无法接受那种外形。
“谢谢您的好意,我不想吃东西。”
胡善美无奈的说道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礼貌一些。
维克坦点了点头,随后再次挪着屁股坐回去,将手中的囊肿再次镶嵌回羽翼上。
沉默良久,夜风轻轻吹过,带来远处城市的喧嚣声。
胡善美这次主动开口问道。
“您刚才说,我很悲伤,您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
她很好奇,虫群怎么会懂得人类的情绪?
维克坦思索了一下解释,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。
“人类悲伤的时候,心跳的速率会降的很慢,身体的温度变化起伏很大,哭泣的时候,人会感到热,哭泣结束后,人会感到冷。”
“你的眼睛湿润,这说明短期内泪腺分泌过体液,这对于你们人类而言代表哭泣。”
“不过,哭泣分为很多种,喜极而泣不是悲伤,但开心的人心跳速率会变快,所以我排除了这个选项,武断的认为你悲伤,我说的对吗?”
维克坦询问道,眼神里带着一丝求证的意思。
胡善美听了后,久久没有回过神。
原来是这样?通过心跳、体温、泪腺分泌来判断?这也太科学了吧?
随后捂着嘴,噗嗤乐了出来。
“咯咯....”
见到她笑,维克坦很迷茫。
“我的分析有某些很低级的错误吗?”
维克坦询问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。
胡善美笑着摆手,眼角的泪花还未干涸,脸上却已绽放出笑容。
“不是的,我是觉得,您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虫群,相比较其他虫群研究怎么让大主宰开心,怎么为大主宰服务,您竟然愿意研究人类。”
胡善美笑着说道,维克坦听了后微微点头。
“任何物种,任何生命,都有值得被珍重的理由。”
“哪怕只是一只飞蛾,一只蚂蚁,也有它诞生下来的意义。”
“我的很多同族,并不认为我的观念正确,甚至将我视为异端,但我依旧坚持我的想法。”
“生命,不分高低贵贱,都值得我们尊重。”
“这也是大主宰教诲我的道理,这也是我现在没有被虫群剔除的原因,因为大主宰一样认可我的观点。”
维克坦低声说道。提到大主宰时,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敬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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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善美有些惊讶的点了点头。
“哇哦。”
“没想到虫群里也有您这样想法超前的个体啊。”
“不像是陈峰,明明和我一样年纪,却给人一种每天都有人想要杀了他的紧迫感。”
胡善美无奈的发着牢骚说道。
这话一出,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说完她就后悔,连忙捂住嘴。
天哪,自己在跟一只虫群统领吐槽它们的德哈卡大统领?
“不是不是,我不是贬低虫群的德哈卡,我只是....”
刚要解释,维克坦就摆摆手示意自己理解。
“我明白,你不需要担心。”
这就更让胡善美惊讶了。
“您....您不在乎我刚才贬低德哈卡的话?”
胡善美惊讶的问道。
维克坦摇了摇头。
“随时保持警惕,是德哈卡应该做的事情。”
“他是大主宰的右臂,和主宰有着一样守护虫群的职责,所以,这不算是贬低,这算是夸奖。”
“更何况,哪怕你真的贬低了德哈卡又如何?我没理由追着上报你的忤逆,那会导致不必要的杀戮。”
维克坦解释道,胡善美木讷的点了点头。
“您还真是....不一样啊。”
胡善美考虑了一下措辞,随后感慨的说道,维克坦统领,简直像是个披着虫皮的哲学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