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混凝土台阶都会发出沉闷的声响,仿佛是敲打在心脏上的鼓点。
每上一个台阶,仿佛都是更接近地狱一样。
他知道,自己距离那个噩梦中的梦魇越来越近,甚至,是一点点的走近死亡。
但他依旧坚定的迈下每一步。
因为想要活下去,就必须要这么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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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有直面恐惧,唯有面见那位神明,才有一线生机。
与此同时,跟在他背后的陆穿云和张岐秀则是满面愁容。
他们都没有亲眼见证过虫群主宰的人类面孔。
在他们的记忆中,任进永远是那个遮天蔽日的巨大怪物,是那个展开双翼便能覆盖整个天空的恐怖存在。
他们只见证过这尊神明的伟岸真身。
说实话。
想想都怕的要死。
正常人很难对死亡毫无畏惧。
而近距离面对那样级别的神明,还是敌对势力的神明?
无疑是找死。
但程安昕的话他们也不敢不信、不听。
他们不了解任进,更不了解虫群的文明习俗。
他们自然不了解这一次面见意味着什么,在他们看来,这纯是找死的无用功,完全没必要。
与其上去送死,不如想办法寻找其他的生还的办法。
但既然程安昕都来了,他们也必须要跟过来。
毕竟他们是朋友和战友。
就在即将来到八层之际,另一个脚步声吸引了他们。
程安昕后退一步,迟疑的站在七层的走廊内看向走廊的另一端。
一眼就看到了李政的面孔。
他此刻也是面色微微有些苍白,呼吸急促的站在那看着自己。
当他看到程安昕的那一刻,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显然,他们都意识到了任进身在此处。
张岐秀见到李政,顿时面露喜色。
“李叔?看见您真是太好了!”
张岐秀激动的说道,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李政在首都A市威望极高,是民兵队的最强参与者,有他在,似乎就多了一份保障。
他走过去就要拥抱,李政无奈的抱了一下张岐秀。
摸了摸他的头安抚一下,动作中带着一丝长辈的慈爱。
随后和张岐秀一起走过来站在程安昕面前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。
“你在这的目的,和我在这的目的,应该是一样的吧?”
李政严肃的看着程安昕问道。
程安昕微微点头。
“面见他,谈谈条件。”
程安昕如实回答道。
但接下来,李政说的话,却让程安昕在内的所有人,都心中一惊。
“我们在这杀了他。”
李政低沉着说道。
所有人顿时瞳孔一缩。
鸦雀无声。
寂静的走廊内,他们甚至可以听见彼此怦怦跳动的心跳声。
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,显得格外清晰。
杀了他?
杀了任进?
杀了那个虫群的主宰?
“你疯了吗?”
程安昕紧蹙眉头,咬着牙低吼着问道。
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颤抖。
听到他竟然这么说,李政几乎目眦欲裂的瞪着他回应。
“我疯了吗....”
“我疯了吗?!”
李政咬着牙连着问了两遍,他的眼神里能看到愤怒的烈火。
这让程安昕微微蹙眉的一愣。
“啊,对,你肯定认为我疯了。”
“因为你一次又一次的败在他的手下,所以你早就丧失了面对他的勇气不是吗?”
“你像个丧家之犬,狼狈的被他从江南市打到V市,从V市打到江北市,一次也没有赢过不是吗?”
李政的话犹如一根根尖钉,洞穿程安昕的心脏,却让他无言以对。
他目光怔怔的看着李政,没想到他如此痛恨任进。
不!
不是恨!
他现在没理由恨任进才是。
是恐惧!
是豪猪面对猛虎亮起了刺,是豺狼面对雄狮露出了牙。
他被吓得想要拼死一搏?
事实也证明了程安昕的猜测。
他咬着牙,声音颤抖,嘴唇痉挛,李政的眼里有难掩的恐惧。
但他显然还没有说完。
“所以是我疯了吗?”
“是你疯了,是你忘记了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刃还存在。”
“他虫群的爪牙,虎视眈眈的望着首都A市上千万幸存者的性命,他的虫群,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把我们华夏子民吃干抹净。”
“而你想要过去找他求和,像狗一样祈求的摇着尾巴,求他在死亡游戏里放我们一马?嗯?”
“你的尊严呢?你体内流淌的也是华夏人的血。”
“如果这个残酷的世界online末日,将全地球上所有人类杀到只能剩下一个民族,那也一定是我们华夏民族!”
“这才是华夏军人、华夏子民应该坚定的信念。”
李政伸出手,用力的指着地面。
那是他强调“信念”二字时同时比划的动作。
程安昕目光怔怔的看着他,依旧是沉默的不知道如何回答。
他的话语,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,包括张岐秀和陆穿云。
他们感受到了李政心中那强烈守护华夏的意愿,和为此奉献一切的决心。
甚至这段话讲完,盖过了他的恐惧。
“你明白你要做的事情有多么严重的后果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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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安昕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,沉声说道。
“我先不提你是否能真的杀死任进。”
“就算你可以做到,那么Q市的百万虫潮,还有他麾下那些足以毁天灭地的虫群统领,就会倾巢而出前往A市。”
“你真以为军区的炮火能抵挡虫群的潮流?如果可以,江北市就不会陨灭!”
程安昕咬着牙愤怒的指着他质问道,李政愤怒的摆开他的手。
程安昕微微点头,随后长舒一口气,语气变得更加沉重。
“更何况,你杀不死任进。”
“你依然无法理解神明的概念,任进的怒火,是我们当前阶段根本无法承受的。”
“如果他驾驭本体,展开羽翼前往A市,那么一切都将被他灭绝,你们最清楚任进的强大,不然首都A市怎么会签订和平盟约?”
“最可怕的一点在于,你们杀不死任进,却可以杀死江如雪!”
“你们不明白吗?”
“你们还不懂吗!?”
程安昕的声音近乎咆哮,他试图唤醒这些被恐惧冲昏头脑的人。
“江如雪,既是任进的弱点,也是压住他暴虐和杀戮的定海神针。”
“你们要是拔掉了这根钉子,那将释放一个纯粹的灾厄和野兽!”
“拥有理智的任进,遵守战争的礼仪,不会撒谎,尊重努力活下去的生命。”
“这样的他,可以交涉,可以讨论和平,我们可以和他讨价还价的寻求夹缝生存。”
“没有了江如雪压制的任进....”
“是你一辈子也无法想象的灾厄!”
“是所有生灵的死敌!”
“你没有和他战斗过你不明白我在说什么!”
“根本不可能打败那样的怪物,你明白吗?!”
程安昕愤怒的吼道。
李政同样愤怒的看着他,二人针锋相对,谁也不让谁。
看着争吵的二人,张岐秀和陆穿云都是愣住了。
两个人其实都有其内心相信的一方。
张岐秀作为首都A市的一员,他没有见证过虫群的可怕和主宰的强大。
他没有见到江北市尸横遍野,V市惨绝人寰的场景。
在他的记忆里,A市虽然也有危机,但总体上还算安稳。
所以,他更愿意相信李政,在这里杀死任进。
他觉得只要除掉首恶,虫群就会群龙无首,人类就能迎来转机。
而陆穿云,坚定的相信程安昕。
他知道任进有多么恐怖。
那一天,他也在。
当虫群的主宰展开双翼,从V市飞到江北市的那天。
仅仅是躯体震动羽翼,产生的音爆就毁灭了沿途所有的城市。
高楼大厦如同积木般倒塌,街道被夷为平地。
仅仅是他的一次嘶鸣,就让数十万名士兵痛苦的倒在地上捂着耳朵哀嚎。
他虽然也是华夏军人,也能明白李政现在内心的决意。
那种想要保护家园、消灭敌人的心情,他感同身受。
但他更清楚,挑衅这样级别的怪物,纯粹就是找死。
至少目前来看,陆穿云设想不到任何可能杀死任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