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意思很明确,示意兰厷过来触碰。
兰厷的眼神里是惊讶和震撼。
他看着江如雪隆起的小腹,然后不敢相信的看着任进。
“是她吗?”
兰厷错愕的问道,任进笑着点头。
“任繁雪,我的第一位纯血子嗣。”
任进低声说道,兰厷下意识的就要站起来,但随后愣在原地。
任繁雪?
他没听过这个名字。
第一位纯血子嗣的名称不是叫做凯维蓝吗?
“您的第一位子嗣,不是叫凯维蓝吗?”
兰厷疑惑的问道,任进照旧点头。
江如雪随后无奈的解释,说明了情况。
兰厷听了后,微微蹙眉。
他同样来自于未来,和任进的情况差不多。
都相当于是穿越到了过去。
所以,他此刻认为,即便现在这个子嗣叫做任繁雪,但未来的某一天,也许会因为某种契机,改名为凯维蓝。
名字只是一个代号,命运或许终将回归正轨。
他不清楚的是,这是本次轮回中的变数导致。
毕竟兰厷可没有多次轮回的记忆,包括他的出现,都是本次任进轮回中的变数。
在以往的时间线里,他从来没出现过这么早,也没机会参与到任进子女的成长过程中。
命运的齿轮,因为他的提前到来,已经悄然发生了偏转。
听完解释,兰厷深吸一口气,试探性地靠近。
他伸出手,指尖微微颤抖,轻轻放在江如雪的小腹上。
虽然被别的男人触碰自己有些厌恶,江如雪下意识地想要躲闪,但任进就在身边,用一种鼓励的眼神看着她,她只能强忍着不适,僵硬地站在原地。
似乎是感应到了兰厷的触碰,腹中子嗣用力的撞击一下,这让江如雪吃疼的闷哼一声,顿时小脸煞白。
兰厷也是立马缩回手,满脸歉意地看向任进。
任进无奈的摇头。
“看来,她并不记得我们共同的记忆,并不认识你,我还以为小家伙会记得你呢。”
任进自顾自的说道,随后轻轻伸出手安抚江如雪腹中的小生命,然后帮她将衣服拉下。
江如雪有些不满,加上腹部的疼痛,让她现在恨不得对任进发脾气。
当着外人的面被这样摆弄,还要忍受胎动的剧痛,她心里委屈极了。
但顾及到有旁人,尤其是还有兰厷和屠珑这两个敌对阵营的人在,她压抑着内心的不满,没给任进好脸色,气鼓鼓地坐回了沙发上。
任进也不在意自家老婆的小脾气,只是拉着兰厷,走到落地窗前。
他握着兰厷的手,好似是舞会上牵着一位女郎的手一样优雅自然。
虽然两个大男人这样牵手看上去有些暧昧,但这证明了任进对于兰厷的尊重,将他视为平等的友人,而非下属或敌人。
兰厷受宠若惊,跟着一起走到窗边,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座巨大的母巢。
“宇宙羽翼没资格面见这幅美景,你是第一个见证主宰母巢的宇宙羽翼人。”
任进轻笑着说道,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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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告诉我你的第一反应,不要对我撒谎。”
任进轻笑着说道。
兰厷点了点头,随后看向主宰母巢的伟岸躯体。
他的确没有撒谎,把第一反应看到的词语都形容出来。
“年轻,强大,有活力,同时....还有恐惧。”
兰厷认真的说道,任进微微点头。
“我知道我无法拥有你的忠诚,兰厷。”
“未来的某一天,你注定会成为虫群的敌人。”
“但我希望你记住,你拥有我的友谊。”
“虽然记住你的那些记忆,不属于现在的我,但未来你注定会带着我的女儿在宇宙之中驰骋。”
“你没有宇宙羽翼对于我和虫群的偏见,这难得可贵。”
任进轻轻的说道,随后拉着兰厷的手微微用力。
这让兰厷一愣,下意识的看向任进直视自己的双瞳。
“我会征服这个星球,让我的虫群统御这里。”
“我也同样不希望与你为敌。”
“你理解吗?”
任进轻声问道。
兰厷顿时蹙了蹙眉。
他的表情很挣扎,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。
如果回答理解,那就是违背了自己现在坚持的正义。
他要看着这个星球上的人类,被虫群屠戮。
如果回答不理解,那就是表明和虫群的大主宰为敌。
这可能让他连地球都逃不出去。
不过他并不畏惧死亡,对于他而言,有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东西。
所以答案也显而易见。
“主宰....”
兰厷深吸一口气,声音沙哑。
“我可能,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兰厷认真的说道。
在任进面前撒谎没有意义。
因为谎言一旦被识破,只会让这位神明更加愤怒,也会玷污他们之间这份纯粹的友谊。
他本以为听见了这个回答,会迎来主宰的愤怒,会看到那双猩红眼眸中爆发的杀机。
却没想到,任进只是释然的一笑,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。
“我不希望杀了你兰厷。”
任进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凉。
“如果你死了,我的女儿会多么孤独....”
“我已经如此了,我已经无法回头。”
“庇护虫群是我的宿命和本能,这也是让我不再是我的诅咒。”
“我不希望我的子嗣,和我一样背负全宇宙的骂名。”
“你知道未来的某一天,小繁雪会经历什么。”
“只是因为和我长着一样的瞳孔,就被全宇宙的生灵排斥,被视为灾厄的化身,被追杀,被误解。”
“那并不公平。”
任进低声说道,声音听起来百般疲惫,仿佛一个背负了整个世界的老人。
兰厷静静的聆听,表情和内心无比的挣扎。
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些话。
因为自己不能认同他的任何观点。
一旦认同,就是违背自己的初心。
虫群也好,大主宰也好,以他自己的个人角度,他没有任何理由和他们为敌,甚至他对任进个人充满敬意。
但虫群照旧是生灵的死敌,宇宙的灾厄,这一点不会改变。
认同,就是离经叛道,就是背叛人类。
似乎是看出了兰厷的挣扎,任进微微摆手,随后更加用力的握紧兰厷的手掌。
他将手抬起来,面对午后的阳光,面对远处的主宰母巢,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“你和地球上人类不一样,知道誓言对于我的重要性,对于一个文明的重要性。”
“我以虫群文明的延续,和你面前主宰母巢的生死作为约束。”
“不管之后,你是否在地球上成为我的敌人。”
“我都不会对你赶尽杀绝。”
“只要你不主动寻求死亡,我会留你一命。”
任进认真的说道,兰厷看着任进拉着自己的手,眼神里出现了一丝茫然。
他没想到,身为虫群主宰,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任进笑着继续开口,语气变得更加柔和,却也更加沉重。
“我需要你也对我立下誓言。”
“因为你和我都清楚,你阻止不了虫群的强大,你更无法阻止我吞并这个星球。”
“所以我需要你担保,不管发生了什么,不管我对这个星球做了什么。”
“你可以恨我,你可以把杀死我作为你的毕生追求,一辈子痛恨我。”
“但不要把对我的情绪,带到我的女儿身上。”
“你要想你记忆中的那样,爱着她,照顾她,将她视如己出。”
“我无法陪伴任繁雪走到最后一刻。”
“但你可以。”
任进低声说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。
兰厷听了后,眼神里对任进的目光中,多了一丝深深的敬意。
他知道任进背负的是什么,一个文明领袖,带领文明延续下去的决心和牺牲。
但他同样看到了一个父亲,一个为了女儿的未来,不惜向敌人低头托孤的父亲。
故事中的虫群主宰,是宇宙的灾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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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,传扬过主宰究竟是什么样的人,都以暴虐和灾厄形容。
但他远没有故事中描述的那样充满敌意。
他是强大的神明,却也是一个拥有情感的生命。
他能看出任进现在眼神里的挣扎,甚至可以用狼狈来形容。
那是他的内心和自己一样在挣扎。
既要延续虫群文明,吞并这个星球让虫群强大,也不想让自己未来对任繁雪有任何偏见的挣扎。
因为他所做的一切事情,不可能让人类喜欢。
“我以我妹妹的生命发誓,以我内心坚持的正义发誓。”
“不管我们之后是否是敌人,我都不会对任繁雪有任何的偏见。”
“我会对她视如己出,像记忆中的那样一样,照顾好她。”
兰厷认真的说道。
他的回答,让任进笑着点头。
伸出手挽住兰厷的后脑,随后将他压过来,低头蹭了蹭兰厷的额头。
这在虫群文明内表达亲昵,表达大主宰对虫群个体的欣慰。
额头贴着额头,任进喃喃低语。
“【虫群语】我认可你为虫群,以虫群大主宰的名义发誓。”
“【虫群语】你永恒不是虫群的敌人。”
任进低声说道,随后缓缓抬起头。
兰厷没听懂任进口中的虫群语,但他知道,这应该是任进对虫群下达了什么命令。
他看着任进微微点头。
两个不同时间,不同空间,却拥有友谊的人类和虫群,在此刻再次延续了他们的友谊。
在错误的时间,错误的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