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繁雪未来长成什么样子,她从来没有机会亲眼见过。
她只记得襁褓中婴儿的每个细节。
那小小的手指,那还未完全睁开的眼睛,那软糯的哭声。
她将这一切细节都告诉了阿巴瑟,打算让其利用虫群的基因技术,完美复刻出来。
但江如雪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。
因为腹中的婴儿,和死去的小繁雪,是两个生命。
这对于前者,并不公平。
这个孩子一出生,就要背负着另一个逝者的名字和期望,就要活在一个影子里。
“你知道吗,繁雪出生的那天,任进开心的不得了。”
江如雪的目光变得神往,仿佛穿越了时空,回到了那个充满阳光与希望的下午。
“我羊水破了后,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闯了红灯,停车的时候还撞在了旁边车位的车上。”
“他抱着我去了医院的产房,跟着医生一起进去,在手术室里陪着我生下孩子。”
“直到孩子出生的那一刻,听见繁雪哭出来的那一刻,他比手术台上的我脸色还苍白呢。”
“如果没有那次意外就好了。”
江如雪的声音低了下去,眼圈瞬间微红。
“任进会成为一个很棒的父亲,我相信他。”
江如雪的目光逐渐流露出失落,声音也开始颤抖。
随后低声哽咽着,看向阿巴瑟,眼神里很委屈,也很挣扎。
“但....”
“但我现在不确定了....”
“我很害怕,阿巴瑟大师。”
“我怕任进杀了我们的孩子....”
江如雪哭泣着说道,捂着嘴忍不住的哽咽抽泣。
阿巴瑟看着江如雪的泪水,双眼里那原本淡漠如冰的情感,逐渐泛起了一丝涟漪。
他不明白泪水的含义。
因为虫群并没有生长泪腺的基因。
虫群不会哭泣,这没有意义。
但此刻,他共情了女皇的情感。
因为江如雪也是虫群的一员,可以将自己的情感分享到虫群意识网络内。
那是极度的悲伤、紧张、恐慌、还有对于未知的恐惧。
而这一切,都是虫群不理解的情绪。
阿巴瑟思索半天,随后下定决心。
“大主宰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子嗣。”
阿巴瑟缓缓说道,声音虽然依旧平淡,但多了一份郑重。
“他无法休憩的原因也在于此。”
“这些您知道。”
江如雪停止了哭泣,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聆听。
“但您不知道的是,大主宰也想要自己的子嗣。”
“只是,他在为虫群,压抑自己的本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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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巴瑟缓缓说道,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,在江如雪心中炸响。
“主宰说,即便虫群不需要本能驱使欲望孕育子嗣,但只要具备这样的功能,就有这样的欲望,这是生命的诅咒。”
“他不能拥有子嗣,因为一旦主宰子嗣诞生,那么大主宰也不舍得杀死他。”
“哪怕知道这个子嗣体内遗传了那条禁忌的基因,大主宰也不会下狠心杀死。”
“他虽然这么说了,一直在对我强调他会这么做,但....我想他到时候会后悔。”
“我不认为他在对我撒谎,他只是....做不到。”
“主宰子嗣会导致灾祸,因为子嗣有可能分走主宰对虫群的控制能力。”
“所以,虫群会对主宰子嗣有着天然的敌意。”
“因为主宰,也在警惕。”
“但我每次检查您体内的子嗣时,我都没有任何敌意,反而是关心、担忧和....爱。”
“这不是我的情感,因为这不是我的子嗣。”
“我是进化大师,我只在乎基因的优劣。”
“这是大主宰的情感。”
“通过意识网络的深层连接,我读取到了大主宰潜意识里的波动。”
“每当您的胎儿活动时,大主宰的进化进程就会出现微小的波动,那是他在试图安抚,在试图传递爱意。”
“您现在也是虫群,但您无法感受到这种情感。”
“因为您也爱着肚子里的子嗣,您的爱与大主宰的爱产生了重叠和干扰,让您误以为那是您自己的情绪。”
阿巴瑟缓缓说道,江如雪听着,流泪的一笑。
捂着嘴,颤抖着点头。
冰冷的言语,无法表达情感。
虫群更不明白,语言会传递思想的魅力。
但越是如此刻板生硬的理智分析。
越能清晰地感受到,任进对于自己腹中孩子的爱,有多么深沉。
他愿意抗拒虫群主宰的本能,去尝试的爱他。
他愿意抗拒虫群主宰曾经立下的誓言,去忤逆他自己。
任进即为虫群,虫群即为任进。
所以主宰子嗣会成为灾祸,这是一个无解的逻辑闭环。
每个虫群都想要杀死主宰子嗣,避免他威胁虫群的稳定。
但每个虫群都做不到。
因为他们的主宰下不了这个狠心。
“你们的大主宰....”
“我的男人....”
“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。”
江如雪擦着泪水,轻笑着说道。
笑声中带着一丝释然,更多的是一种甜蜜的负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