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这一次路过这里后,是否还会有机会重新经过这片土地,是否还能再看到一眼那早已不复存在的家园。
陆穿云转过身,上半身几乎完全转了过来,直视着后座的程安昕。
那双完好的眼睛里,此刻燃烧着两团火焰,那是坚定,是决意,也是绝境中迸发出的最后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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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也和虫群战斗过,虽然不知道你的理由是什么,但你也有需要守护的东西被虫群夺走了。”
“而你我,都失败了。”
“我们都见证过虫群的可怕。”
“那不是地球上的东西。”
“如果没有人阻止,那么会有越来越多的人,和我们一样,被虫群诅咒,失去一切,沦为行尸走肉,甚至是怪物的养料。”
“别放弃活下去的可能。”
“因为我们还有虫群要杀。”
陆穿云认真的说道。
程安昕听了后微微点头。
随后一笑。
“在我斩下任进的右臂之前,我是不会放弃的。”
“如果我能做到这一点。”
“我的下一剑就会砍向任进的头颅。”
“继续往前开吧。”
窗外的风依旧在呼啸,深渊依旧在咆哮,但车内的气氛已然不同。
之前的死寂与绝望被一种悲壮而坚定的信念所取代。
两个来自不同背景、有着不同伤痛的男人,在这一刻达成了灵魂的共鸣。
车子行驶在环绕江北市的国道上,身后的深渊逐渐被甩在身后,但前方的路依旧漫长而凶险。
......
Q市,这座曾经繁华的沿海都市,如今已彻底沦为地狱的入口。
天空被一层厚重的、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云层所笼罩,阳光无法穿透这层诡异的屏障,将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猩红氛围中。
海风不再带着咸湿的清新,而是裹挟着浓烈的腥臭味、腐烂的有机质气息,肆无忌惮地灌入每一个幸存者的鼻腔。
在这里,物理法则似乎已经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意志强行改写。
大地在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地震,而是因为海滩地表上,那庞大无比的生命体正在呼吸。
经过将近一周疯狂而恐怖的进化,这座由血肉、甲壳、骨骼与黏液交织而成的“高山”,终于完成了它的最终形态定格。
它的高度已经突破了千米大关,像是一根从地狱深处刺穿地表的巨大骨刺,蛮横地将大海与陆地强行隔断。
它的基部深深扎入海岸松软的沙土之下,将其转化为自身坚韧的骨架。
它的顶部则隐没在低垂的血云之中,隐约可见半透明的肉茧内,无数巨大的触须在液体内缓缓蠕动。
这是一座活着的山峦。
肉茧表面处于剧烈的膨胀与收缩之中,每一次脉动,都伴随着沉闷如雷的轰鸣声,那是母巢迫不及待想要苏醒的鼾声。
那声音不像是生物发出的,更像是无数亡魂在深渊底部被撕裂时的惨叫,经过某种增幅后回荡在整个 Q 市的上空,让所有听到的人灵魂颤栗。
主宰母巢,即将完成进化。
任进依旧疲惫地靠在母巢边缘的一处凸起平台上。
这一周的时间,他寸步未离,像是守护受伤孩子的野兽一样。
它是虫群在这个星球上立足的根本,是大主宰意志的具象化形态,更是他带领虫群走向更远的阶梯。
在他身旁,江如雪静静地坐着。
她穿着虫群女皇标志性的甲壳长裙,胸口上显眼的猩红色夺人眼眸,犹如璀璨无瑕的红色水晶。
在其要求下,阿巴瑟进行过修剪,裙身勾勒出曼妙却充满力量感的曲线。
虽然端庄秀丽的坐在那,但眼神里、表情上,是一人之下,位极人臣的威严和尊容,给人一种无法靠近的生疏,却又对任进展露出女人的温柔。
她伸出白皙的手臂,轻轻搂住任进那略显佝偻的肩膀,将头靠在他的颈窝处。
两人一同昂起头,注视着头顶这座巍峨雄壮、散发着无上威压的血肉高山。
“可惜的是我肚子里的小家伙见不到呢。”
江如雪轻笑着说道,昂起头摸了摸任进的脸颊,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。
看着他疲惫的面孔,江如雪心疼的探头过来亲了一下他的下巴。
“还是很疲惫吗,老公?”
江如雪温柔的问道。
任进看着她微微蹙眉。
“别用看弱者的眼睛看着我。”
“我没有任何疲惫。”
任进低沉着说道。
江如雪心疼的摸了摸任进的脸,无奈的微微点头。
“我不会让无上主宰虚弱的一面,暴露给那些人。”
“但你在我面前不需要设下戒备,我是你的妻子,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担心你,知道吗?”
江如雪轻轻捋着任进的头发,他看着江如雪微微叹息,随后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。
“我并非有意斥责你。”
“我只是很焦虑。”
“我不应该有如此丑态,你和你腹中的孩子影响了我。”
任进无奈的说道,江如雪听了后微微一笑。
“放心,我不会生气的。”
“你现在那么累,我是不会让你更困扰的。”
“你放心吧,我命令陈峰让虫群将周围几公里范围全部清场,能看到你的人,都是虫群,你不会有任何被发现的可能。”
江如雪笑着说道,任进微微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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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后放松下来,完全将身体靠在江如雪身上。
除了他们夫妻二人,方圆几公里内,视线所及之处,只有虫群那暗褐色、泛着金属光泽的甲壳。
这些甲壳层层叠叠,覆盖了街道、广场、甚至原本的高楼大厦,形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暗褐色甲壳丛林。
几公里外的远处,Q 市尚未被完全同化的市民聚集区,人们正用一种极度恐惧、错愕乃至崩溃的目光,注视着这座拔地而起的血肉山峦。
对于这些人来说,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认知的极限。
那是不属于地球上的未知恐惧,是违背了所有生物学常识的梦魇。
他们听说过虫群的传说,听闻过它毁灭 V 市、江北市、S 市三座城市的惨烈战绩,听闻过两座装备精良的军区在虫潮面前瞬间土崩瓦解的绝望。
那些由钢筋铁骨锻造出来的钢铁猛兽,那些被视为人类最后防线的坦克与战机,在虫群那无穷无尽的攻势下,脆弱得就像是用纸糊成的玩具。
墨绿色的钢铁洪流,曾被寄予厚望的人类反击力量,被虫群的虫潮顷刻间颠覆、淹没、消化。
没有希望,没有期盼。
等待他们的,只有被虫群奴役的黑暗未来。
这种绝望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,许多人跪在地上,浑身颤抖,泪流满面,口中喃喃自语,精神防线已经彻底崩塌。
然而,世界的另一面,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在更靠近海岸边、更靠近虫群核心区域的地方,那里同样聚集了大量的人群。
他们也在昂起头注视着头顶的母巢,但他们的眼神中,却没有恐惧,没有绝望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敬畏、向往,甚至是狂热的信仰。
他们是虫群最忠诚的信徒,是虫群染指这个星球后,第一批主动投诚的人类爪牙。
在他们眼中,那座血肉高山不是死亡的象征,而是新生的圣殿,是进化的终点,是神降临人间的证明。
中心城区的奴役长白老,带着自己的儿子张青兆军等人静静的站在这里注视着。
张青搂着伊利瓦的蜂腰,二人都目光热枕地注视着母巢那巍峨雄壮的身躯,仿佛在看一位慈爱的母亲,又像是在仰望唯一的神只。
“六级母巢过后,虫群将真正成为中级别文明水准的实力。”
“而主宰母巢,也将解锁分巢数量的限制,只要拥有足够的资源,我们的大主宰就可以创造出无数座分巢,染指整个世界。”
“要好好的表现,我的雄性。”
伊利瓦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划过张青的脸颊。
“只要你的表现足够优越,你也可以得到虫群的身份,不再是卑微的人类,而是成为一座分巢的虫群统领。”
“届时,我会成为你的虫后,我们将共同率领自己的虫群,共享永恒的荣耀。”
伊利瓦笑着说道,白色的长发在咸湿的海风吹拂下微微摇摆。
张青认真地点了点头,双手更加用力地搂住伊利瓦的腰肢,仿佛生怕她会消失一般。
然而,如果你仔细观察他的眼睛,会发现那深处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。
他似乎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成为一名彻底的虫群,至少现在的眼神里,除了狂热之外,还残留着对虫群本能的恐惧,以及对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主宰的深深忌惮。
那种恐惧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,是对未知掠食者的本能反应,即便理智告诉他这是进化的契机,身体却在不由自主地战栗。
“六级母巢过后,任何人都可以成为虫群吗?”
白老看着自己的儿媳妇,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。
对于他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而言,死亡是最大的恐惧,而永生则是最大的诱惑。
伊利瓦回头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神圣的微笑,点了点头。
“没有了分巢数量的限制,虫群的永恒就会真正成为大主宰给予人类的赏赐。”
“每转化一个人类,都需要一座分巢作为养料,将分巢基因塞到人类体内,将其彻底转化为虫群的一部分。”
“你们也将拥有和虫群一样永恒的寿命,和进入虫群意识网络的殊荣,去聆听无上主宰磅礴的心跳声。”
伊利瓦兴奋的说道。
白老的表情显然有些动容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拐杖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对于他这个年近七十、随时可能踏入棺材的老人而言,永恒寿命的诱惑,显然比任何权力、财富都更具吸引力。
如果能永远活下去,如果能摆脱死亡的阴影,哪怕变成怪物又何妨?
在他的脑海中,已经开始幻想自己重新拥有年轻力壮的身体,永生不朽的坐拥一整个城市。
在白老阵列的不远处。
许久没出现尊容的付大牛和马伟达同样站在此处。
第六次世界事件进度已经过半,而对于主宰主城和奴役区的人们而言,最重要的事情已经不是参加那些九死一生的死亡游戏,也不是争夺那些有限的生存资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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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个关键时刻,唯一的真理就是得到大主宰的认可和信任,成为虫群的一员,从而获得在新世界中生存的资格。